資深獵頭講述的商場故事。作者王洪浩（大衛王，David），上海交通大學機械工程系1995年畢業，科特杰獵頭首席合伙人，準暢銷書《獵頭》、《別讓豬上樹》作者，中年非油膩男。

天氣燥熱，林飛站在天臺上，他手里拿著一罐啤酒，地上則是一地空罐。他正在考慮自己的前程，思來想去，他覺得不走樓梯，直接從天臺到達地面是一個不錯的解決方案。他看了眼樓下，創業園的樓高就三十米左右，似乎不夠高。林飛想，創業是不成功了，如果跳樓也不成功，不就被人笑話了嗎？他有些猶豫，要不要換個方式。這時候他的電話響了，一個陌生來電，他掛斷了，感覺應該是那些找他麻煩的人換了個號碼打給自己。但是電話又響了，還是同一個號碼。林飛覺得自己死都不怕，還怕個電話，就接了起來。

“你好，是林飛先生嗎？”一個挺甜美的女聲。

“我是，請問哪位？”林飛還是很有禮貌。

“我是杰科公司的獵頭顧問格瑞斯，方便聊下嗎？要耽誤您大約二十分鐘。”

此刻，林飛覺得這個聲音非常好聽，簡直是天籟。他說：“我有時間，請講。”“林先生，有合適的工作機會您會看嗎？請問您還在小宇宙公司嗎？”格瑞斯的問題干凈利落。

“我離開幾年了，不過我的簡歷一直沒有更新過，你應當看到的是我三年前的簡歷。”林飛回復，“離開小宇宙后我自己創業了。”

“不好意思，林總，您自己開公司了啊，那您肯定不看外部機會了，請問你們有招聘需求嗎？如果有可以找我們啊！”格瑞斯應對也很得體。

“呵呵，呵呵，我是創業了，但不成功啊！正琢磨跳樓呢，怎么還能請得起獵頭啊……”林飛調侃著，但他眼睛已經濕潤了。

“林總真有幽默感，創業不成功就不成功唄，還跳樓，太嚇人了……再不成單估計我倒是真要跳樓了，最近幾個項目都不順利，連續死了三個單子，如果再這樣我估計就干不下去了。不過我才不跳樓呢！就跳槽去干HR吧。”格麗斯并沒聽出來林飛的跳樓不是調侃。

“等等，你是杰科獵頭的，我認識你們老板，你們老板是不是叫戴銳？”林飛問道。

“林總認識我們老板啊！對啊，我們老板是叫戴銳，要我代您問好嗎？”格麗斯很高興地回答。

“問好就算了，替我轉達對他料事如神的敬意。不過他是獵頭行業的大神，未必記得我。”林飛淡淡的回答。

“料事如神？對啊，我們老板可厲害了，他說過不行的事，最后往往都被證明是不行的。不過您怎么知道他料事如神啊？”格瑞斯聲音很甜蜜，這起到了很微妙的化學反應。夜幕降臨，沒那么熱了，涼風吹來，林飛已經不再凝視樓下，他喜歡上了和這個沒多少城府的小女孩聊天。

“你們老板的確厲害，三年前你們公司給我推薦一個職位，我不去，說我要創業。戴銳當時和我見過一面，他說我的項目有缺陷，成功幾率不大，結果真如他所說撲街了！不但公司關了，這會兒如果不是你給我電話，我還正準備跳樓呢。”林飛現在已經想通了，他覺得自己仿佛兩世為人，心情逐漸平復，開始自我調侃。

“這太好了！太好了！不好意思，我不是說您公司垮了太好了，我們老板說創業失敗的人反而好賣，不過我一直不知道誰創業失敗，總是碰不上，終于讓我找到您了！我們一個同事上個季度推薦成功了兩個創業失敗的候選人，業績可好了！我終于也找到一個創業失敗的前輩了，林總，我太高興了。”格瑞斯沒啥城府，但是也算真誠。

“感謝你們時刻惦記著我這種loser的再就業，我真的要感謝你還有戴銳全家才行。行了，不開玩笑了，說說你推薦什么職位，我看看能不能干得來。”林飛雖然還在調侃，但情緒已經慢慢好轉。

格瑞斯仔細將這個崗位和林飛講了下。實在話，這個機會放在幾年前，林飛是看不上的，頂了天薪資也就一百二十萬左右，林飛創業前收入已經到了一百五十萬。但是，如今的林飛真的揭不開鍋了，房子賣了，積蓄沒了，公司垮了，風投還讓他繼續履行對賭條款，要他個人承擔連帶股權回購責任。林飛已經走投無路！

“格瑞斯，我想和你老板通個電話不唐突吧？”林飛問。

“沒事啊，我去看下老板下班了沒有，你稍微等等啊……他沒有下班，我看下他能不能今晚就和您通個電話！”格瑞斯回答。

五分鐘后，林飛的電話鈴響起，“老林，好久不見啊！”戴銳的聲音很有磁性和感染力，雖然他和林飛只有一面之緣，但如同多年老友敘舊。

“好久不見，戴銳大哥您料事如神，當年就該聽你的不要創業，現在掉進坑里了。你們同事給我推薦了個崗位，但我現在這攤子事還沒完全了結，不知道該怎么脫身。”林飛回復。

“勝敗兵家常事，創業沒人包成，創業失敗不意味著你沒有實力啊！其實有限公司破產沒有太大問題，聽同事說風投要你回購他們的股份，這比較嚴重。我問你幾個問題，你要實話實說。”戴銳的聲音清晰而且堅定。

“一定的！戴銳哥。”林飛像抓到了稻草，不是壓倒駱駝的那根，而是救命的那根。“第一個問題，你名下有大額資產嗎？例如房產和股票嗎？”戴銳問道。“這個真沒有，全賠光了。”林飛回答。“好，第二個問題，你要返購的股份有多少？”戴銳接著問。“天使輪的不用返購，后面A輪的800萬要返購。A輪總共融了2000萬，但只到賬了首期的800萬啊！后面的1200萬沒有到賬，當然我們后期也沒有達到對賭條件，但差得不多。返購年利率10%，復利，按照他們的計算我要還大約1000萬，但我真沒錢了，公司后期很多錢都是我墊付的，房子都賣了，我跳樓的心都有。”林飛黯然答道。“這個有點麻煩……林飛，有個問題，你說實話，你融資給了費用嗎？”戴銳追問。“這個，這個，戴銳哥，江湖規矩，其實我不該說這些的。和您直說了，我們給了，給了48萬，不是給FA，是給個人的，您可要保密啊！”林飛有些不自然。“林飛，我不是教你學壞，我也不進行道德審判，存在就是合理，你目前身無分文，他們讓你返購也很難執行，耗下去大家都沒有意思。你不需要告訴我，你當年把費用給了誰，但是，當年你給了誰，你現在就去找誰，讓對方不要為難你，放棄讓你返購。讓你個人承擔無限責任這個做法本來就不地道，但你一定要妥善收尾，積極配合，這也是江湖道義。”戴銳聲音不大，但如同重錘敲在林飛心上。

“戴銳哥，我沒有這方面的經驗，也不知道咨詢誰，您見多識廣，一定要拉我一把。收我錢的那個孫子太壞了，如果我們后期款能到賬，我們未必會這么慘。當時他就沒起好作用，而且現在風投的其他人都說可以考慮不要我和團隊返購股份了，就是他還堅持讓我返購。我當年將費用給的是一個他指定的中間人，用的方式是……”林飛語音急促。

“林飛，方式你別告訴我，你剛才的話我也沒有聽到，但是我告訴你的是，所有轉賬支付都有記錄，所有大額現金提取也都有記錄，這個是跑不掉的，非公務員的受賄罪是有三年以上徒刑的，你可以查下百度，讓對方也清楚，他不是在救你，他也是在救自己。如果非要你返購，他收錢的事恐怕也蓋不住，他是要坐牢的，而對你的民事訴訟則很難有效執行……還有，你想跳樓的事需要讓他也知道下，你要是出事了，他貌似也好不了。另外，你現在情況也別繼續創業了，先找個工作吧，格瑞斯推薦給你的崗位，你感興趣嗎？”戴維問。“可以的，可以的。難得戴銳哥給了這么多建議，我一邊解決我這邊的問題，一邊準備面試。戴銳哥，您別怕我啰嗦，你覺得我這個事能解決嗎？”林飛心里還是不踏實。“林飛，你可以讓對方坐牢，但對方頂多讓你以后很難拿到融資，但是，如果你重返職場打工，不去創業呢？他就完全無法對你有任何反制了！這種情況下你覺得對方會不會妥協呢？只要對方是個聰明人，一定妥協！做投資人的，有可能是人渣，但一定不是個傻子，所以對方大概率會妥協。可是你要給對方臺階下，事情要交代得過去。”戴銳回答。“大恩不言謝，戴銳哥如果有用得著的地方盡管開口，我明白了！我也一定好好準備面試，格瑞斯推薦的那個職位我肯定干得了！”林飛心里的石頭終于落地……

林飛認真準備了面試，他功底仍在，表現很好，其他候選人跟他真沒法比，兩個星期后，林飛就入職了。他最終和風投也達成了和解，不再需要返購股份，只是配合完成一些資產的交接。至于格瑞斯，好像也從此開竅，開始了逆襲。

林飛對格瑞斯說，你和戴銳是我的恩人，格瑞斯說你才是我的恩人。她不清楚，如果沒有她那個電話，林飛真的可能隨風而去。

人生如同浮萍，不知道什么時候遇到磅礴雨，也不知道什么時候遇到無底澗，但是，不要放棄。山窮水盡之時，或許柳暗花明就在前方，你只需要再堅持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