資深獵頭講述職場深坑的故事。作者王洪浩（大衛王，David），上海交通大學機械工程系1995年畢業，科特杰獵頭首席合伙人，科飛特健身創始人，準暢銷書《獵頭》、《別讓豬上樹》作者，中年非油膩男。

首先我要聲明，這個系列不可避免要寫到點案例，還是老規矩，你可以猜但我永遠不回應寫的是誰，而且有些案例我肯定要做一些虛化和修改。畢竟，我經營公司，必須要向現實低頭才能活下去，請見諒。

我寫的第二個坑是殺牛用雞刀。為什么會出現殺牛用雞刀的情況呢？很簡單，企業在成長，但是有些人就是不能跟隨一起長大。殺雞的時候這把刀很合適，等到殺牛時再用這把刀就不好使了。有些人修個拖拉機是個能工巧匠，讓他修巡洋艦就是個笑話。

這是一個十幾年前發生的故事。

我們一個客戶是上市公司，老板宋江很想干點大事，讓我找個大牛做他的高級副總裁，未來公司的二把手。我很高興，有銀子要賺了！更關鍵的是我內心喜歡這種能影響行業的單子。我問客戶什么需求，宋江給了幾個條件：第一，工科出身，理解工業工程；第二，銷售能力強，英文要好，否則搞不定老外客戶；第三，必須要年輕，但要做過高位，有格局。

我聽了特別高興，馬上想到一個同系的小師兄武松，我們同是上海交通大學機械工程系畢業的，而且我們都曾在一家知名國際糖水公司做過管理培訓生，他當時已經是一個知名跨國企業的區域總經理了，還不到三十五歲。絕配啊！我和宋江簡單介紹了下，宋江也特別興奮，表示馬上讓我安排見面。

我給武松打電話，武松剛剛由于一些公司政治的原因離開原先公司，聽了我的介紹以后也挺有興趣，表示一切由我安排。見面時間很快敲定，出于禮貌，我將武松的簡歷發給了宋江的人力資源總監孫二娘，也簡單介紹了下這是宋江要見的重要候選人。其實孫二娘不需要負責面試，她只需要做個接待的工作。而且宋江也特意囑咐過不要和孫二娘談這個崗位。

一切看上去沒啥毛病……

面試那天下午，武松給我電話，聲音挺平靜：“老王，面試結束了，感謝安排啊！”

“這么快？”我吃了一驚。

“是啊，首先感謝師弟的推薦，真的感謝。不過我覺得這個職位不適合我，我也真不想給交大丟人，所以我先撤了！”武松話雖然平靜但明顯心情極差。

“給交大丟人？啥意思。你見了宋江了嗎？”我問。

“沒有，我和人力資源的孫總聊了，我告訴她我就不浪費宋江董事長的時間了。”武松回答。“不過，我還是將過程給你說下。我去了以后他們先讓我填表，我就填了。然后找了兩人來測試我的英語，不過那兩人英語可真不怎么樣。然后又讓我在電腦上做了個測評，我也做了，但是感覺很不好，那里人來來往往的，我像動物園的猴子。”

“師兄，真不好意思，孫二娘真的多事，你這個級別哪里需要這些啊！”我趕緊解釋，暗罵孫二娘真有毛病。

“這些我都可以忍下，我比較受不了的是孫二娘的面試。我耐心回答了她的每個問題，但她的確太不尊重人，說我這不懂那不懂。最后問我薪資，我說我收入在八十萬左右，她說有這么多？不可能吧？”這是在2004年的事，當時八十萬薪資的確不低，超出了孫二娘的認知。我剛準備安撫武松幾句，發現孫二娘給我來電話了，我和武松說回頭聊，就先接起了孫的電話。

“大衛，你推薦的人可不怎么樣啊！”孫二娘語氣咄咄逼人。

“不怎么樣？您說哪里不怎么樣？”我問道。

“專業不對口！沒有亮點！而且還夸大收入！”孫二娘中氣十足。“宋江董事長說了多少遍要工業工程專業，專業不對吧？測評證明他各項指標很平均，沒有突出點，一條直線，我們要有亮點的人！而且還對我不太誠實，說每年收入八十萬，太浮夸了！”

“孫總，中國過去沒有工業工程這個專業，最接近這個專業的就是機械工程，而上海交通大學的機械工程是全國排名第一的，這是最對口的專業。另外，武松現在作為合資廠總經理要管理公司的生產和銷售，直接經驗他也具備。”我回答。

“你這嘴就是能說！什么排名第一，我怎么沒聽說過？武松測評的各個指標平均你沒話說吧？沒亮點啊！”孫二娘的話我聽起來特別刺耳，但為了賺錢，我也只能忍著。但武松一直是學霸啊，測評結果不可能差，除非題太爛了。

“孫總，您說各個指標平均，沒有亮點？您看下他具體分數，你在電腦前嗎？”我陪著小心問道。

“你等等啊，我看下…….哎呦，沒注意，好像他每個指標都答了滿分哎。只注意到他太平均。對了，你不是也是那個上海交通大學畢業的嗎？看來你們都有點小聰明啊！”孫二娘的話讓人感覺特別不舒服。“不過，大衛，他這個資歷和年紀，賺八十萬，夸張了點吧！我給他個臺階下，問他我們給三十萬他接不接受，他還老大不愿意！”

“孫總，武松是交大畢業，根正苗紅的跨國企業MT(管培)出身，收入肯定比同齡人高很多，他目前職位是跨國企業合資公司總經理，八十萬肯定沒有任何水分的。”我已經非常生氣了，但也不好發作，還是陪著小心，但我的忍耐快到盡頭了。

孫二娘的履歷我清楚，第一學歷很差，宋江創業不久時她就加入了，據說人很拼，終于做到了人力資源總監。估計在內心深處，看到名校和知名企業背景的候選人時心態會比較復雜。當時我也年輕，可能是沒拿捏好，刺激到她了。

“交大？交大怎么了！我覺得沒啥了不起啊！跨國企業怎么了？跨國企業的人我們多了去了，很多人來求職我們都看不上。大衛，你服務我們就要了解我們，否則干不好，懂嗎？還有，沒證明自己實力就漫天要價的人，你不要推薦，這種人我們也不要！”孫二娘貌似不是在講理，她的話充滿敵意和情緒化。

我當時血往頭上涌，羞辱我也就算了，侮辱我的母校，奚落我的師兄，這讓我非常憤怒。孫二娘還在不停地說，但我實在聽不下去了，找個機會掛了電話，我馬上撥通了宋江的電話。

我和宋江說，宋總，你讓我們找副總裁這活，我可能真能力有限，干不來。宋江說啥事啊？我說孫總剛剛面了武松您知道嗎？宋江說：我沒有讓她面試啊！她接待下就好了！我說：宋總，孫二娘不但面了，而且武松人也走了。接著，我盡可能客觀地復述了事情的經過，宋江是聰明人，他很快聽明白了，非常生氣，不斷爆粗口大罵孫二娘。最后他說，大衛，能不能讓你師兄再回來見個面？我說我試一下……

我撥通了武松的電話，武松說什么也不回去，隨后索性關機了。我只能將這個結果告訴了宋江，宋江撂下了一句話，先幫我們找個人力資源總監吧，否則干啥都擰巴！還有，大衛，你師兄不來也不能勉強，辛苦你繼續找人，這事挺不好意思的，改日請你吃飯啊！如果行的話，讓武松也一起來。

很快，我們推薦了人力資源總監的候選人，新的人力資源總監很快上班。宋江給孫二娘安排了另外一個崗位，但孫二娘不肯接受就離開了……不過，武松也始終不肯見宋江，不管我怎么斡旋。后來武松就自己創業了，到現在做得很不錯。

看到這里，我想大家一定清楚了殺牛用雞刀行還是不行。孫二娘壓根兒就不是能處理這個層面事情的人，她的見識、技能和胸懷都無法勝任工作。修拖拉機和修巡洋艦還真不一樣，給人不能勝任的機會不但無用，反而害了這個人。

不過，這個類型的故事在很多企業一遍一遍地發生，永無盡頭。浮沉隨浪，煙雨飄搖，勝負誰知，但天道猶存。信大衛一句話，干大事可以揮金如土，但決不能羞辱壯士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