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-10-26
獵頭實戰故事系列連載,每月大約推出三到四期,周五推送,敬請關注公眾號“科特杰獵頭”。如果您覺得寫得不錯,不需要打賞,您只需要轉發,這就是最好的支持和認同。如果大段引用,懇請標明出處,說明作者是王洪浩(大衛王,David)。(王洪浩,上海交通大學機械工程系1995年畢業,科特杰獵頭首席合伙人,科飛特健身創始人,準暢銷書《獵頭》、《別讓豬上樹》作者,中年非油膩男。)
蕭峰的故事
蕭峰是我的前輩,也是我毋庸置疑的大哥。
我和他曾經服務過同一家賣糖水的公司,我當時大學剛畢業不久,是公司的管理培訓生,而蕭峰已經是公司高級經理級別了。雖然在同一家公司,但因為公司太大,剛開始基本沒有交往。后來,我和幾個小伙伴接到一個工作安排,給蕭峰所在的罐裝廠做一次審計和評估。這是完全出力不討好的工作,但當時我二得要命,認為這是組織對自己的信任和栽培。現在回想一下,這個安排其實特別有智慧,剛畢業一兩年的管培生雖有智商,但不通世故,最適合干這種活……
這個審計和評估工作過程非常狗血。我們是總部派來的,罐裝廠不能拿我們怎樣(他們祈禱雷劈了我們),表面上一團和氣,但內心極其抵觸,敵對情緒嚴重。帶我們去的美籍上司中途離職,更是雪上加霜。但是我覺得罐裝廠所有的人中,蕭峰相對是最沒有摻雜個人情緒的,而我也公事公辦,我們兩人幾乎沒有發生任何沖突,反而由于那次審計成為了朋友。
后來,我辭職了,幾輪折騰后從事了獵頭行業。而蕭峰則先離開又回去,一直在這家公司做到了區域副總裁。在大約十年前,這差不多是中國人在大型外企能做到的最高位置了。這家賣糖水的公司一直都是我們的客戶,所以工作中我和蕭峰總是接觸,而且我們的私交也不錯,所以交往不斷。
這個世界很多事是無法預料的,更無法規劃。歷史洪流中,個人往往如同螻蟻,成敗靠抽簽,生死憑運氣。蕭峰就是莫名其妙地卷入了一個風波之中。

蕭峰喜歡廣泛結交各種朋友,有些是因為工作,有些就是英雄惜英雄,當然,誰也不可能了解朋友干的每一件事。在前些年大家都記憶猶新的一場唱紅打黑的運動過程中,他的一個朋友被當做主犯“進去了”。主犯進去后總要擴大戰果,蕭峰跟著也“進去了”,罪名是涉黑。借我十個膽我也不敢妄議時政,因此,我只陳述官方有定論的結論。根據公開資料,刑訊逼供、屈打成招、小事變大在那場運動中幾乎是常態,所以由于一些雞毛蒜皮,甚至無中生有的事,蕭峰居然折進去了。一進去就是好幾年。
大約兩年前的一天,我正在電視臺錄一檔職場節目,作為職場專家一本正經地給人點評,忽然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了過來。錄節目的時候我是絕對不接任何電話的,更不用說是陌生電話,但是人往往有第六感,我神使鬼差地接聽了這個電話,居然是蕭峰打過來的!我的老天!我告訴蕭峰我在錄節目,掛了電話,稍后在節目間隙又趕緊打了回去,而且馬上約了一起吃飯,給他接風。

華燈初上,夜色下的廣州天河北如同姿色萬千的少婦,美麗而且充滿了躁動和欲望。六年沒有見面,千言萬語且放下,先痛飲幾杯。有時候我在想,究竟是英雄需要酒還是酒需要英雄?沒有英雄喝過的酒就沒有故事,不能成為名酒;而不喝酒的英雄則給人感覺不真實,不像真英雄。
“蕭大哥,受苦了!氣色真的不錯啊。”不是我恭維,蕭峰這幾年一點沒有變老,而且目光炯炯有神,不像遭難的人。
“還好吧,就是一種歷練啊兄弟。我這幾年一直堅持鍛煉,然后就是讀書寫筆記,所以身體沒有什么問題。”蕭峰答道。身在囹圄還能有這等自制力,牛人之所以牛,真是有道理的。我接著問:“在里面對您還不錯吧?還可以讀書寫筆記啊?”
“判之前大家都清楚西紅市是怎么回事,刑訊逼供,公檢法聯合辦案,律師形同虛設,這個現在媒體上早已經報了,不是秘密。那段時間生不如死,不過我就是被打死也不可能屈打成招,但是他們要提審你嫂子,我實在不忍心讓一女人遭這個罪,認了……”蕭峰略有哽咽,我也眼圈發紅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軟肋。
“進去不久西紅市就大變了,很多判案子的人自己都被審查了,我們也積極上訴,但是這些案子實在太多,而且牽扯也太大,根本不是一時可以解決的,一句話也真說不完。不過我們在里面還算受到善待,而且也提前讓我出來了。在里面我可以有比較多的時間看書,寫了有上百萬字的讀書筆記,人不能和時代脫節啊!”蕭峰接著說。
我問:“大哥現在出來有什么打算?”
“我剛出來就有一個老板通過朋友找我,我過去也不認識,他說久仰大名,讓我去做執行總裁,我跟他說他的行業我不熟,可否先做兩個月顧問再看?對方也同意了,實話說,給的錢也真不錯了,而且人家這誠意讓我挺感動的。”蕭峰回答,并告訴了我每月的顧問費。這具體數我就不說了,大體上每月的顧問費夠普通白領兩年工資了,虎瘦雄風在啊!
蕭峰接著說“不過,大衛,這公司未必是我最終的選擇,我去了幾天,發現這個企業空降一把手未必合適。但我努力干好,絕對不能讓人家的錢白花。實在話,究竟干什么我還要仔細想一下。”
那一晚,我感慨萬分,兩種事往往讓人唏噓,一種是鼠輩成名,另一種是英雄落難。鼠輩成名后通常并不認為自己是鼠輩,往往進退失據,好運氣可以幫他一時,但幫不了他一世!反之,真英雄就算虎落平陽,早晚也非池中之物,壞運氣可以按住他一時,但按不住他一世!

時間一晃又是一個多月,我們幫一個已經拿了A輪的公司招聘COO,這個項目的基金投資人是我的一個朋友薛慕容,CEO是無崖子。我跟薛慕容和無崖子分別聊過,發現一個特別有趣的現象——兩人的要求差別很大。薛慕容希望COO無比牛逼,我覺得簡直有點不切實際。而無崖子則基本要的是一個高級經理水平的人。更有趣的是薛慕容非常強勢,不像投資人,而像一個CEO。而無崖子給人感覺有些稚嫩,真不像一個CEO。這種項目做起來當然是一地雞毛,大家十分努力,毫無進展,方向不對努力肯定白費。我覺得這事需要找薛慕容好好聊下。
“老薛,忙嗎?方便聊下嗎?”我問道。
“大衛,我非常忙,不過可以和你聊五分鐘。“薛慕容談話前必先裝逼,總是表示自己日理萬機,否則不知道該怎么說話。
“老薛,那就算了,五分鐘也談不完,回頭再說吧。不過我先打個招呼,無崖子快扛不住了。你有空給我回電話。”我客氣地調侃他一下。
“你說啥?他扛不住了。你別掛電話,我有時間的,你能仔細說下嗎?”薛慕容聽起來非常焦慮。
“是這樣,我就實話實說了,無崖子昨天快凌晨一點鐘還找我,你說不是扛不住,有這么晚找人的嗎?還有,你要的人都是目前機會成本很高的人,綜合年收入怎么也要過四百萬,這個類型的人怎么可能愿意向無崖子匯報?無崖子和我說股份最多可以給1%,但是你們目前這個估值,而且也才A輪,底薪又給不高,怎么能吸引到你們要的人?”我也不想廢話,直接和他實話實說了。
“大衛,咱們是哥們。你的水平我有信心,你要幫我做下候選人的工作,這個項目你不清楚,馬上估值就是百億+,目前就在風口上,候選人不要盯著那點底薪,我們需要有夢想而且對自己有信心的人……”薛慕容這人的話匣子打開就關不住,滿口大詞。
“老薛,能不能估值百億加是明天的事,這就是個可能性,我們不扯這個了,咱們撈干貨,談今天的事吧。業務模式的事我不參與討論,組織架構的事我給兩個選項,第一,找一個COO向無崖子匯報,或者叫總監就行,給個50-70萬的底薪,然后給點期權就夠了;第二,按照你的想法找一個牛人,但此人肯定不可能向無崖子匯報,你要考慮無崖子的安排問題,而且要么你把底薪調整為200萬以上,加現有的股權;要么你在股份上要多給,不是多一點,至少多一個數量級。而且此人必須機會成本不高,否則未必愿意嘗試。”我給出了明確意見。
薛慕容靜了大約十秒鐘,回答:“大衛,無崖子做CEO肯定干不起來,他太嫩了。你說的牛人能找得到嗎?如果找得到我覺得待遇沒有問題,我們多給股份,大家一起干唄!”
這時候我腦子里忽然想起了蕭峰,不過這個項目對蕭峰來說真的小了點,沒事,先和薛慕容談下吧:“老薛,蕭峰你肯定知道吧?你覺得找他試下怎樣?”
“蕭峰?我當然知道他,他不是在“里面”嗎?”薛慕容一驚。
“出來了,我前段時間還和他見過面,我幫你嘗試一下。不過,老薛,給個建議啊,在蕭峰面前不要裝逼啊,這可是前輩大哥。”我回答。
“我他X的什么時候裝逼過,我這人就是說話比較直接罷了。蕭峰肯干這事,我心里就有底了,大衛你趕緊幫我找他啊。我知道你和他私交很好,一定要幫我們做下工作啊。”薛慕容回答。其實,無論哪個行業,大神的號召力都顯而易見,蕭峰這種大神根本不需要介紹,更不需要包裝。
放下電話,我趕緊找蕭峰,仔細談了下這個項目。我和蕭峰說,這個項目雖然體量小,但有幾個優點,第一,基本過了生存期,還沒到爆發期,現在加入的話風險可控,而收益可能很大;第二,對方愿意給出相當數量股份,這和自己創業差不多,但比自己創業省心。蕭峰考慮了下表示愿意接觸一下。

蕭峰見了薛慕容,也見了無崖子。薛慕容對蕭峰無比尊重,反復表示蕭峰來了就是個人最大股東,CEO,自己只負責融資并配合蕭峰的工作。無崖子見了蕭峰后開始不服,但是無崖子也不傻,他發現此人功力勝了自己幾十倍,而且自己確實已經扛不住了,所以很快也表示愿意讓賢,以后跟著蕭峰混。我見到無崖子時半開玩笑說:哥們,給蕭大哥拎包真不丟人,多少人想拎沒機會!無崖子當即表示,一定珍惜這個機會。
一切非常的圓滿,我又完成了一個神奇的項目。此處可以有掌聲!
后來呢?
蕭峰加入后,公司的發展順暢了很多,蕭大哥真不是浪得虛名。蕭峰和薛慕容關系融洽,薛慕容也真的完全將權力給了蕭峰。形勢不錯,公司很快現金流為正了,對一個創業公司來說,大家都很高興。
可是好景不長,薛慕容總忍不住要給公司一些指導意見,這讓蕭峰有些掣肘的感覺。而且在發展方向上他們總有不小的分歧,薛慕容人很聰明,走南闖北,會很多招數,但遺憾的是沒有一招是“殺人技”;蕭峰覺得這些招數中看不中用,因此兩人不斷發生摩擦。開始大家互相將就下,可是資本的寒冬又導致下一輪融資困難,經營變得如履薄冰,大家分歧逐步變大,難以調和。終于,蕭峰走了,算是和平分手,股份也不要了。還好,公司的運營還在繼續。
我腦海中時常浮現一個畫面……枯藤老樹,小橋流水,古道西風,夕陽西下,蕭峰、薛慕容在十字路口分道揚鑣,互道珍重,而我在落日余暉的驛站里看著他們遠去,熱淚盈眶。